
张忠谋曾说在美国造芯片是徒劳的,这句话带着几分黑色幽默。台积电正在亚利桑那沙漠投资400亿美元建设两座最先进的晶圆厂。这位94岁的台积电创始人一边推进这个项目,一边坚定地表示:“我的国家,美国,仍然是世界的希望。”

张忠谋的人生是一部典型的“美国梦”剧本。18岁时,他从宁波前往美国求学,先后就读于哈佛、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等顶尖学府。1962年成为美国公民后,他始终强调自己的身份是美国人。他在德州仪器工作了25年,从基层工程师升至资深副总裁,成为当时美国大企业中职位最高的华人之一。这段经历让他深刻感受到美国给予他的教育、机会和视野。1987年回台湾创办台积电时,他带回了技术,更带回了一整套美式思维和产业逻辑。
台积电的起步离不开美国的支持。早期技术来自英特尔授权,关键设备依赖美国出口,第一批客户也是硅谷公司。但台积电能在台湾扎根,靠的是当地完整的工程师培养体系、高效的基建以及东亚地区成熟的供应链网络。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8年后。美国对华为的制裁将台积电推到了地缘政治的风口浪尖。2020年,台积电被迫切断对华为的芯片供应,损失超过100亿人民币的订单。张忠谋公开表示忧虑,认为科技脱钩会伤害所有人,但台积电没有选择。
2022年12月,在亚利桑那凤凰城,张忠谋与拜登共同宣布台积电将在美国建设两座晶圆厂,生产4纳米和3纳米芯片。拜登称这是“美国制造业的里程碑”,张忠谋则表示这是“台积电全球化的重要一步”。然而,台积电的高管们却焦虑不已。美国工厂的建设成本比台湾高出至少50%,工期一再延误。原本计划2024年投产的工厂推迟到了2025年。更棘手的是人才问题——美国本土找不到足够的高级制程工程师,台积电不得不从台湾抽调上千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赴美。这些工程师的家属安置和文化适应都成了大问题。
当地工会抗议声也越来越大,要求保障美国工人的就业机会并限制外籍工程师数量。台积电高效的管理模式在美国的劳工法规和文化差异面前显得处处掣肘。一位被派往美国的台湾工程师在匿名论坛上写道:“这里的一切都慢三拍,审批要开会,施工要协商,效率只有台湾的一半。”
张忠谋对大陆半导体产业的判断也在经历现实的检验。他曾断言美国及其盟友已经“扼住半导体咽喉”,大陆“毫无还手之力”。但华为Mate 60系列搭载国产7纳米芯片,让这一判断显得过于绝对。中芯国际在28纳米等成熟制程上稳步推进,大陆的芯片自给率从2019年的15%左右提升到2023年的23%。
台积电的财报显示,2023年美国客户贡献了公司67%的营收,苹果、英伟达、高通等巨头离不开台积电的先进制程。但大陆市场依然占据了12%的份额,这是一块无法完全割舍的蛋糕。张忠谋说要“分散风险”,可台积电最核心的3纳米产能90%以上仍然集中在台湾。
亚利桑那工厂的用水问题成了另一个缩影。芯片制造耗水量巨大,而亚利桑那州正经历千年一遇的大旱。科罗拉多河的水位连年下降,当地农业和居民用水受限。台积电的工厂每天需要数百万加仑的水,这些水从哪里来?成本有多高?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张忠谋一手缔造的台积电市值一度超过6000亿美元,掌握了全球最先进的芯片制造技术。但他晚年最重要的决定——将部分最先进产能迁往美国——充满了争议和不确定性。这像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台积电的未来,而庄家不仅是商业逻辑,还有地缘政治的手。
当被问及“如果台湾发生冲突怎么办”,张忠谋回答很直接:“台积电会被摧毁。”但他没有说明,如果台积电被摧毁,亚利桑那的工厂能否独立运转?全球电子产业会不会陷入瘫痪?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凤凰城沙漠中渐渐成型的厂房和台湾南部科学园区里24小时不熄的灯光在无言地对望。
一位退休的台积电高管曾私下感叹:“创办人相信美国的技术领导力是永恒的。但世界在变,技术会扩散,人才会流动。大陆用十年时间从落后追到7纳米,下一个十年,游戏规则还会一样吗?”
张忠谋的办公室里挂着与多位美国总统的合影,记录了一个华人企业家在美国权力殿堂中的独特位置,也记录了一个产业如何被一步步卷入国家竞争的洪流。他常说“我是美国人”,但台积电的根深扎在台湾的土地里;台积电的枝叶必须伸向全球的风暴中。
这场400亿美元的豪赌结局远未明朗。张忠谋的“美国梦”还在继续,只是这个梦的代价正在由一家企业、一个产业乃至整个科技世界的未来共同承担。当他说“美国仍是世界希望”时,或许不知道对于台积电而言,希望的另一面正是别无选择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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